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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ony & Ang Lee (in Chinese)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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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and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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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oined: 19 Dec 200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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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stPosted: Fri Apr 08, 2016 1:32 am    Post subject: Tony & Ang Lee (in Chinese) Reply with quote

李安的眼淚背後
作者:馬岳琳 2011-04-13 天下雜誌382期

http://www.cw.com.tw/article/article.action?id=5003404



「色,戒」在台創下亮眼票房,李安在中秋節流下的淚,交雜了他一路創作的種種複雜心情...

電影「色,戒」的最大賣點,不是演員、情慾戲或原作者張愛玲,而是導演李安本身。

一點一滴的累積、蟄伏、跳越,再經過了「臥虎藏龍」和「斷背山」,李安的手裡有了青冥劍,身後有了大靠山,進可攻、退可守,讓他決定轉身回頭再拍華語片,而且是一個他口中「離經叛道」的故事。

「色,戒」離經叛道嗎?放在現今的時空下來檢視,一點也不。觀眾被演員的投入、劇本的張力、情境的再現,帶入一個充滿想像的環境裡,許多人從戲院出來後有點愣住的味道,有話想說卻又覺得需要沈澱,只能吶吶吐出兩個字,「人性」。這情況還是李安自己形容得貼切,「我希望他們被打動,卻也不知道是什麼打動了他們。」

李安不知道嗎?或許,但他很清楚為什麼在這個全世界劇本、演員可以隨自己挑的時刻,卻要堅持拍「色,戒」。為何堅持拍「色,戒」?

這背後的原因可能非常不離經叛道。

「推手」、「喜宴」、「飲食男女」是李安知名的「父親三部曲」,他在「飲食男女」中讓「父親」這個角色找回了青春活力,也等於是把「父親」這個形象送走了。

但到了「綠巨人浩克」,父親的形象不但回來,父子關係還緊張到要用爆炸毀滅的方式來解決。李安曾說,他是在拍完這部片後,才明白父親對自己的影響是如此巨大。

「綠巨人浩克」曾讓李安一度心力交瘁、萌生退意,但父親鼓勵他,要帶著沮喪往前衝,「他這輩子只鼓勵我這一次,所以我終究拍了『斷背山』。」李安在去年接受大陸媒體採訪時曾如此表示。

「斷背山」讓李安達到前所未有的事業高峰,拿下奧斯卡最佳導演獎,但父親卻在這之前乍然過世。然而,父親帶給李安的影響,只有轉化、沒有停止,隨著年紀增長,李安甚至開始承襲父親的形象。

「他教我們唱歌、給我們說戲,我們都叫他『校長』,」「色,戒」演員王力宏帶著欽佩又景仰的眼光對媒體形容李安,沒有人不知道李安的父親李昇當過台南一中校長。

父親不但給了李安最傳統的中華文化教養,也給了他「異鄉人」的身分。李安在《十年一覺電影夢》書中就說,自己一輩子都是「外人」,因為在台灣是外省人,到美國是外國人,回大陸叫台胞,「這裡面有台灣情、中國結和美國夢,但都沒有落實,」反而在電影的想像世界裡,得以覓得暫時安身之地。

用自己的方式向父執輩致意

義大利導演費里尼曾說,「夢是唯一的現實。」溫厚儒雅的李安,電影夢卻是他最強勢的依靠。他挑上最冰雪聰明的作家用三十年時間來明白某些道理、一再修改的作品,精簡的文字骨幹剛好成了注入李氏血肉的絕佳文本。當李安在自己最擅長的領域裡發言,所有的人都只有聽故事的份。

提到「色,戒」的拍攝過程,李安總是說,梁朝偉用的桌子要找父親那輩人在用的桌子,梁朝偉走路的樣子要像父親那輩人走路的樣子。一位台灣張學專家解讀,李安沒有說的是,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去向他的父執輩致意,無論父親那一代人的歷史、家國、認同是否即將灰飛煙滅。

當然,商業電影的經濟結構不會落於政治結構之下,「色,戒」依然有著全球市場的共通元素:慾望、人性、情愛、暗殺,還有上海熱。「這正是李安最高明的地方,總是能夠跨界,」中央大學電影文化研究室副教授林文淇指出。

李安曾說,「每拍一部片,我都是在學習manage(處理)自己。」李慕白交不出青冥劍,王佳芝捨不下易先生,而李安,不免在他的第十部電影,仍舊要處理他的中國情懷。即使這個情懷,在他的故鄉台灣,似乎那麼政治不正確,但電影藝術畢竟超越了政治,終究獲得家鄉觀眾和市場的肯定。

大導演在中秋節那天流的淚,為的應該是這樁。


Last edited by Sandy on Tue Apr 12, 2016 12:21 am; edited 2 times in total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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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and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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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stPosted: Fri Apr 08, 2016 1:33 am    Post subject: Reply with quote

張愛玲的色戒 色易戒 情難防
作者:曾偉禎 2011-04-13 天下雜誌381期

http://www.cw.com.tw/article/article.action?id=5003444

人生總在Off之後,體會On的氣定神閒時尚總會過去,風格歷久彌新歡迎你來到Off學,與我們一起尋找不隨波逐流的堅持

有色,有戒

色易戒,情難防。但更難的是,對抗生之悲涼。

李安將張愛玲的小說「色,戒」,添了血肉,還安上靈魂。他把大時代裡難免陳腔的情節,用他磨戲的功力,使角色充滿整部電影,拍出令人椎心的情調。

媚俗的媒體報導,大談特談關於裸露情色的場面,然而,性卻是整個劇情中必要的元素。李安把沒有歡愉的性,拍到骨子裡頭去,再拍出情份來;他用極緊的鏡框,框架或分割著這兩個男女的身體,也把觀眾框進去他們的靈肉苦痛中。李安謹慎地將性的場面拍得赤裸,卻非低品味的情慾賣弄,那幾場筋疲力竭的性愛,在在是表現王佳芝與易先生在那樣的時代裡,同樣在尋找著「活著」的滋味的必要手段。

在幾乎令人喘不過氣來的張力下,李安織出更大的人性網絡來;原來不論是漢奸走狗或愛國青年,在政局的混亂中,在雙方特務的詭譎爭鬥中,天真的知青們,不管怎樣忠貞,或特務頭子,不管如何狡猾,在骨子裡,他們都也只是大時代裡,終究要失去依怙的靈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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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and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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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stPosted: Fri Apr 08, 2016 1:34 am    Post subject: Reply with quote

李安v.s.龍應台精采對談:第一次被老師打耳光,好像世界末日
作者:何碧娟 2011-04-28 Web Only

http://www.cw.com.tw/article/article.action?id=5005598



「讀小學時第一次被打,好像世界末日來臨,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對待,回家一直哭,打完還要謝謝老師,」奧斯卡導演李安在國外談到求學經歷與身分地位時,才發覺他拍的那些電影,原來都是可以被解釋。

李安在一場與作家龍應台的對談演講:「這一路走來的我──從台南的泥土談起」中,暢談父子之間的情感張力,以及投射到電影中的深愛與懷念。以下是李安本人精采的分享:

從花蓮到台南,一個世界兩樣情

在花蓮的生活很單純,泥土性很強,那是一個典型的國民黨軍公教環境,接受美式自由開放的實驗教育。一直到了台南,才有「外省小孩」的自覺。十歲搬到台南,老師、校長都講台灣話,當時對於日本式教育有極大恐懼,尤其害怕數學。雖然在那個環境下嚴重不適應,但也提供了建立良好紀律、道德標準、社會意識的機會。

台南跟花蓮的情感差很多,主要跟升學有關。除了不適應環境之外,父親就是自己的校長,在學校就是躲父親,遠遠看到就繞路走,遇到也不知道該怎麼稱呼。

到台南上課第二天,數學考不好就打耳光,打完還要謝謝老師。第一次被打好像世界末日,回家一直哭,沒有受過這樣的對待。這是第一次文化衝擊。在國外說到這些童年往事,才發現自己難怪拍這些電影,原來一切都可以被解釋。

父親給長子的期待與壓力

在中國宗族系統,大大小小事情都靠長子作主,對於公平正義有觀念,對家庭負責。父親過世時,我把兒子叫過來,要兒子看著怎麼做。拍片時,家事瑣事什麼都不用煩,但是那時卻是什麼事都要作主。然後跟兒子說:「如果以後自己死了,李家就靠你作主了。」

就算在成長過程中有壓抑反抗的時候,我還是把這樣的觀念交給自己的兒子。父親對我來說,就像來台的國民黨,權力其實在流失,但大家都在極力保留他的顏面。看起來很矛盾,但實際上很合理。年輕人一方面追求自由、反抗壓抑,但紀律也帶來安全感,讓人生有立足點,不至於飄忽不定。對於父子、禮教的恐懼與深愛是混在一起的,這是在拍片以後一點一點才看清楚。

以往拍攝電影作品中的「父親」角色,蘊含了文化與政治秩序、心理秩序的意義。人與人的關係要有信賴親切感,不是靠革命就能一夕推翻。滋養不容易,電影怎麼亂怎麼拍,而且是越亂越好看,然而生活卻是靠傳統禮教穩定發展維持,紀律在這個時候珍貴無比。

激情過後,衝突與反叛,然後呢?

唸藝專,是人生第一個大解放。電影《畢業生》給我的衝擊很大。人是不是可以不照著社會規則遊戲?原來電影可以做除了娛樂以外的東西。柏格曼也是影響我很深的導演。一個人怎麼可以用那麼美的方式問上帝在哪裡?那是我第一次的純真喪失。

到美國後,又一次撞擊。第一次讀到左派的書,對性與政治的震撼,讓長久以來的好壞認知被顛覆。之後好多年都比較喜歡反叛的電影,共產思想、批鬥中產階級、用衝擊性手法表現原罪慾望什麼都看。

但是衝突與反叛以後呢?我嘗試在每部電影探討人生的過程,事情不要講絕,推翻可能更壞。就像書法的「三折法」一樣,最後還要勾一筆回來,才夠圓潤,有些事情很有道理,完全破絕又怎樣?要留給人回想的餘地。

雖然表現「死亡」、「永恆不變」的絕對值是藝術家的嚮往,但再怎麼決裂的東西,結局留一手,秉持中庸之道,作品才豐潤,不能光追求最大的戲劇效果,總要有情感流露。強大到某種程度,觀眾會麻痺,所以要保留彈性敏感。對死的追求是很浪漫的想像,但要有人情味。

談導演之路:現在正是亞洲導演的時刻

剛開始拍片時是快樂的,拍到一半發現電影本身比人還強勢,期待大挑戰也大,會心慌、會孤獨、會懷疑自己,一切都在黑暗中摸索。所以在《臥虎藏龍》、《浩克》之後萌生退休念頭,卻在父親鼓勵之下,拍出了《斷背山》。片子一發精神就來,又拼了半條命拍《色戒》,而最新作品《胡士托風波》充滿純真,開心無比,原來電影除了傷神可以補人。

重現胡士托音樂節,一點也沒有「文化跨越」的困擾。沒做覺得不可思議,做了就只是拍電影。文化就是可以跨越,因為那是人性共通,很自然不困難。好萊塢是個大熔爐,不是所有好導演都是美國人,還有許多歐洲導演也是這樣走過來,現在正是亞洲導演的時刻。

作為一個電影導演,我自認資質不好,但可以如此幸運有這樣的好成績,我覺得自己有任務把電影帶給世界,我的身體是心甘情願給電影用,擔任歷史洪流中的媒體角色。偉大的導演不能沒有思想、感情、技術、運氣,缺一不可。最重要的是個性,不是才氣。鍥而不捨的決心熱情,也是最大的吸引力。


Last edited by Sandy on Tue Apr 12, 2016 12:20 am; edited 2 times in total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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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and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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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stPosted: Fri Apr 08, 2016 1:41 am    Post subject: Reply with quote

李安和他的新片作者 背後都是愛的故事
作者:時報出版 2015-04-30 時報出版

http://www.cw.com.tw/article/article.action?id=5067412



導演李安四月宣佈開拍新片,卻不是他籌備多時的拳擊題材。而是3D新片《半場無戰事》。原作是一名不見經傳的房地產律師班‧方登的第一篇長篇小說。李安和方登,一樣都是大器晚成,一樣都曾經靠太太支撐,長時間在家苦熬,等待機會,這或許也是李安會被方登的書吸引的重要原因。

《半場無戰事》,寫的是伊克克戰爭裡,19歲美國大兵比利一場殘酷的成年禮。這本書的作者方登,知名作家葛拉威爾在《大開眼界》一書,描述他是「像塞尚一樣豐富、複雜與矛盾的人,需要長期醞釀才能大放光芒。」

李安將以每秒120個畫面進行拍攝,是一般3D影片48個畫面多了將近三倍,勢必成為影史上最清晰的3D大片,而包括馮迪索、克莉絲汀史都華、史提夫馬丁等知名演員陸續加入,更讓此片備受矚目。

許多人好奇,為什麼李安放棄籌備多時的拳擊題材,選擇小說家方登(Ben Fountain)的首部長篇小說?

這本書被英國BBC評選為本世紀最棒的十二本小說之一,描述19歲的大兵比利,在伊拉克一場激烈戰役中生還,畫面恰巧被隨軍的福斯新聞捕捉,他也一夕間成為家喻戶曉的大英雄,回本土展開兩周的虛偽榮耀之旅。作者方登帶著讀者透過純真少年比利的雙眼,面對比戰場還恐怖的真實世界:愛國主義如何操弄、媒體、民意和商業機制如何集體催眠,同時對比軍人內心最真實的恐懼與迷惘。李安曾讓純真少年PI在大海中開展奇幻冒險,這一次,他讓少年比利經歷一場最殘酷的成年禮。

本文摘自時報出版《半場無戰事》

比利看著自己的同胞,先不管這些人年紀多大、社會地位如何,他實在很難不把他們當小孩。這些人既囂張又驕傲又自信,完全是自我感覺過分良好的聰明小孩,你要跟他們講戰爭變成純粹的罪孽那套,講再多他們也不會開竅。他可憐他們、蔑視他們、愛他們、恨他們,這些孩子啊。男生、女生;幼兒、寶寶。美國人就是個非得離鄉背井才能長大的小孩,有時還會連帶賠上小命。

比利對自己說。還有什麼比現在更好的機會?他需要,需要問麥少校可能會知道的事,關於死亡、悲痛、靈魂的宿命,他需要知識,他需要指引。或者最起碼,他想知道該怎麼討論這些話題,同時又不會貶損這些事的意義?有人問比利會不會禱告?信不信教?有沒有「得救」?是不是「基督徒」?比利的答案總是肯定的,一來這樣皆大歡喜,二來他自己也覺得算是實話,儘管實情跟問話的人想的絕對是兩回事。他真正想說的是,他確實身體力行,就算不曾徹底發揚博大精深的基督教義,至少他肯定親身實踐教義的精髓。奧祕、敬畏,那巨大無邊的悲痛與哀傷。噢,我的同胞啊。施洛姆死去的那一瞬間,他感到施洛姆的靈魂脫離身體,像高壓電線突然斷了一樣,「轟」一聲,所有線路全滅,僅留一縷輕煙,而比利則像被重量級拳王狠狠修理過,而那拳王自然很清楚怎麼修理他。就說像是某種腦震盪吧,他有時覺得耳朵裡還在嗡嗡作響。

靈魂是實在、具體的東西,比利現在知道了。他整整兩週在這了不起的國家巡迴旅行,深信自己遲早會遇見哪位能解釋他際遇的人,或至少是能把這段際遇拆解開來,好好分析的人。後來瑞克牧師出現了,比利曾因一時脆弱對他傾訴過,結果才知道牧師原來是個自吹自擂的討厭鬼。戴姆又太接近問題的核心了,再說比利需要的是穩重成熟的大人。他一度以為亞伯特可以扮演這個角色,畢竟亞伯特見多識廣,學歷又高,好像懂得很多,口才好得可以讓太陽自動西沉又東升,不過比利最近卻覺得這希望也落空了。倒不是說亞伯特沒有同情心(不過有時他打量你的眼神,活像想把你當漢堡一口咬下),問題是他看什麼好像都帶著諷刺的扭曲,連看自己也不例外。亞伯特自認睿智,或許人性如此,但這內化了的世故,卻正是比利無法仰仗他的原因。

於是麥少校成了最佳人選。人面獅身、行屍走肉、沉默寡言、不上廁所的麥少校,人大約四成時間在而心只有六成在的那個麥少校。正因如此,消沉到極點的比利才會陪麥少校一路走到穿堂。他想知道在拉馬拉那天到底怎麼回事?麥少校那天是不是死了許多弟兄?痛失好友?他是否眼睜睜看他們斷氣?比利好想找個人說說話,以心交心,男人對男人,戰士對戰士,他渴望聽到不假修飾而非說不可的智慧結晶,卻實在很不擅長和長官聊天,要破解麥少校的放空模式,挖出那底下的私密真心話,更是難上加難。他該怎麼打破兩人之間的沉默?呦,少校你看,有現壓的桶裝海尼根耶!走著走著,賈許帶他們轉入一條岔路,通往有「非請勿入」標示的手扶梯,這時比利心知他已經錯過向麥上校開口的機會。扶梯口有兩名大塊頭,穿大衣打領帶,但看來頗遜的保全人員,瞟了各人的證件一眼,揮揮手讓他們過去。「老兄,這是通往天堂的階梯哪!」賽克斯在手扶梯一路往上的當兒樂得大喊,彷彿自己剛說了什麼警世箴言。比利刻意站得比麥少校低一階,心想這下子什麼也不用說了。他沒那個膽,也不會打嘴砲,再說麥少校整個人魂不守舍,有些話題還是別大聲討論的好。死亡、悲痛、靈魂的宿命,這種事還是在清醒理性的時候談吧,你來我往地對吼,不可能談得出什麼東西來。

因此比利什麼也沒說,少校反正也不會注意到。大夥兒步出手扶梯,來到所謂的「藍星樓層」,賈許繼續帶大家走向標示「非請勿入──僅限體育場俱樂部人員搭乘」的電梯,對著某個小機關刷了卡,大夥兒走進電梯準備上樓。裡面除了他們,還有兩對精心打扮的男女,年紀大得可以當B班隨便哪個人的爸媽,不過這些人顯然砸過大錢,模樣年輕了十歲。反正誰也不認識誰。電梯門一關,裡面充斥著女用香水味,刺鼻的檸檬麝香,檸檬樹集體發情不過如此。電梯哐啷哐啷往上升的當兒,比利的肚子也一陣咕嚕,一個驚天動地的屁蓄勢待發。他使勁全力緊緊憋住。就在這個當兒,一股幾乎察覺不到的震顫傳遍B班每個人,不多久,又有幾人表情僵直起來,不斷換腳站,拳頭握緊了又打開。噢上帝啊,求求您,不要在這裡,別選這時候啊。大夥兒咬緊牙關,直瞪著前方。真邪門了,為什麼密閉空間老是會讓阿兵哥的腸道加速蠕動?

戴姆不愧是天生將領,立時開口,嚴峻異常。「各位。」他頓了一下,才說:「誰敢就給我試試看。」


Last edited by Sandy on Wed Apr 13, 2016 12:44 am; edited 1 time in total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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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and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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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stPosted: Wed Apr 13, 2016 12:44 am    Post subject: Reply with quote

每個角色都有我自己!李安:「李慕白,就是我的中年危機」
by 時報文化 2016/03/16

http://womany.net/read/article/10129?type=interest&interest=12&ref=wi-interest

李安是華人電影的驕傲,更是世界的驕傲。每一步,都踏得不容易,他真誠地說,世界上只有一件他能做的事,就是拍電影。從《喜宴》到《斷背山》,一步步逐出自己的電影路,也踏出了這個時代的故事。一起看看李安最深刻的內心告白,所有故事的精彩,都來自他的誠實。(推薦你看:用最謙卑的姿態拍電影!李安:真誠面對自己的脆弱,才有動人作品)

二○○五年,李安的新作《斷背山》剛剛得了威尼斯影展金獅獎,我們飛到紐約採訪他,那年他五十二歲,四大國際影展已得了三大,人生在最高峰上。他是少見的坦然的人,願意把內心深層的東西打開來給人看,談到自己拍《臥虎藏龍》時發生了中年危機,又說到年輕時對自己性向的不確定,也許唯有如此,才能創作出好的作品。採訪結束,我們在飯店門口送他上車看他離去。負責幫人開車門的非裔大哥,很興奮地過來問我:「那是電影導演李安嗎?」我說是啊,他很開心自己剛剛幫他開了車門。我感到一陣莫名的虛榮。

得到的和失落的 李安

李安看來有些疲憊,黑髮裡摻雜著許多白髮,一個在人生頂峰的人,此時坐在紐約市中心一家飯店高樓上的咖啡廳,背景是大片透明玻璃窗,窗外是繁華的時代廣場,各色霓虹廣告在白日的天空中閃爍著,更映照出他那種好像是骨頭裡滲出來的疲憊。雖然說話間也時常呵呵笑著,但連那笑也有淡淡的滄桑。

所以,他最近得了威尼斯影展金獅獎的《斷背山》(Brokeback Mountain),是一部小品,一個簡單的愛情故事,因為他想休息。他說:「拍完《綠巨人浩克》,這部就拍小的,大的不敢拍了。」

他的個性太緊繃、力求完美,每拍一部,身體就出現一些毛病,二○○○年做《臥虎藏龍》後製剪接時,已經是躺著剪了。但他又拍了工程浩大的《綠巨人浩克》,那次做完,他幾乎想放棄電影。(同場加映:活著就為了拍電影!三位創下電影里程碑的國際女導演)

「就是累了,覺得身體跟精神都到頭了,還有好多東西想拍,就是力不從心。片子和我的想像力,都比我大得多。拍片時,自然會比較堅強,可是拍完一放鬆,就會做惡夢,身體系統感覺不對勁,好像不能再做了。休息一下好像也過不來,愈休息愈沮喪,不知要幹嘛,好像麥克泰森(Mike Tyson)沒拳打時不知要幹嘛,只有去犯罪,」 他笑。

所以他選了著名的西部文學作家安妮普露(Annie Proulx)的三十頁短篇小說〈斷背山〉。「我這次真的也不敢堅持什麼,時間不夠,就不堅持那個複雜鏡頭,拍簡單一點。剪接時,也不像以前整天到城裡去,現在就在家附近租剪接室,還可以管管小孩、煮飯、游泳、看球賽,這是以前沒有過的。可能因為這樣,大家覺得這個片子特別好,不用力,反而感覺自然,效果比我想像的好得多。」

之前他耗費心神拍的《綠巨人浩克》,票房和評論都不如預期,那時,總覺得拍電影並非正途的父親,卻鼓勵他繼續拍下去,後來才有了《斷背山》。只是他剛籌拍時,父親卻突然心肌梗塞去世了。

李安戴了一支假名牌錶,原先朋友送給他的是真錶,後來壞了,他就買支假的, 又因喜歡這樣式,便買支真的送給父親。他伸手給我們看:「八塊錢。」其實真假很難辨認,真的送給父親,假的留給自己,憑的是良心,還不只是孝心。李安受父親影響很深,每部電影都有父親的影子。

「我跟他說我不想拍片了,他說這樣你會很沮喪,那時我還不到五十歲。知子莫若父,人生他也經歷過,他知道我不拍片,日子會很難過。」 李安的父親李升從大陸來台,一九五四年生下長子李安,李安遂成了李家希望的寄託。李升後來當台南一中校長,李安也念同校,但成績普通,大學二次落榜,後來念國立藝專,做父親的很沒面子。

「我高中時想當導演,但一直不敢當真,我的成長環境讓我覺得,一進影劇圈就會變壞。但我很喜歡演戲,排戲都不敢跟我爸講,只說我去補英文準備出國念書,我在補習班繳錢繳了很多年,可是沒去幾堂,哈哈,我爸都不曉得。」

李安讀高中時,有一事困擾很深,他覺得自己缺乏男子氣概。他念男校,直到去台北讀藝專才真正與女孩子相處,他的陰柔氣質,很吸引女孩們找他傾訴感情故事, 「我真的很不耐煩,我幹嘛要聽這些?她要交男朋友,跟我又沒關係。」

「那時我爸到台北出差住教師會館,都會多要一個床位,我們晚上會聊天。我就在那種時機問他,因為他很有男子氣概。可是他也沒答案,就要我好好讀書,呵呵, 講了跟沒講一樣。因為對他來講這不是困擾,那一代的父母也不會花心思,他覺得你書讀好,將來事業有成,就會有太太嘛,急什麼?但對我來講,我活在那個節骨眼上, 很需要答案,可是他沒有給我滿足。他也不曉得,其實真正會吸引我的女孩子,可能是那種比較強的。」

「我後來花了很長時間才發現這點。我那時覺得我人這麼 nice,應該是更 nice 的人我才會喜歡,可是不是,所以很困擾。」

後來他去美國伊利諾大學念戲劇系,之後念紐約大學電影研究所,然後結婚生子。李安曾說,他喜歡強悍聰明獨立堅貞的女性,那就是他太太林惠嘉的性格,後來李安失業六年,是靠太太撐了下來。

「我念書時沒想到會留在美國做電影,但畢業作得了獎,反應很好,經紀人跟我說誰誰找我,或有人看了說:『我們來拍片。』就很有希望,這個不成那個又起來, 希望跟失望交互運作。所以我那時決定留在美國,並不是空的,而是有很多承諾。」

希望與失望交替的六年中,他不肯找工作,怕如果做了就是一輩子,再無拍片機會。這期間,他也偶爾去幫忙拍片、看器材、當劇務,但都不靈光。有次他去做兩天的劇務打雜,做得很笨拙,大家看他去擋圍觀的人群,就開始笑。人群裡一個非裔女人還凶他:「敢擋?我找人揍你!」他連忙走開,後來只能去搬東西。「我真的只會當導演,做其他事都不靈光。」 (推薦閱讀:《迴光奏鳴曲》導演 錢翔:「越過青春線,讓生命更張揚的衝撞。」)

低潮時,他開始胡思亂想:「要不然就是老天爺在開我玩笑,我只是來傳宗接代的,說不定我兒子是個天才。」太太從沒要他去找賺錢的工作,這一點,他十分感激。「我身上有一種懶筋,如果我在想一個東西時,我沒辦法去工作,講起來很沒出息,因為我大部分時間都在發呆,也沒想到多好的idea,六年就這樣過去,整個人像垮了一樣。可是想到一個東西跟人家很不一樣時,也會有自信心。若沒有這股自信,我就去找比較務實的事情做了。我對我的天分是有一些自信的,可是人家會不會看到、我會不會有作為,我沒自信。」

就在最谷底時,機會來了。他的劇本《推手》和《喜宴》在台灣得了新聞局優良劇本獎,中影先拍《推手》,一九九一年得金馬獎,九三年《喜宴》又得了柏林影展金熊獎,李安的國際導演新人生就此展開,之後的作品一路得獎不斷。

回頭再看那低潮的六年,李安說:「經過那六年,大家比較尊敬我,因為我是苦出來的。也因為年紀增長,對電影的瞭解也比較成形。如果我三十歲前拍電影,一定是有天分,但對世界、對人生的瞭解非常有限。如果畢業第二年就有片子拍,成績可能不會比現在好。」

李安連拍三部國片,之後拍《理性與感性》,是他首部西片。他赤手空拳到英國, 跟大明星艾瑪湯普森、休葛蘭等人合作。李安是片商洽談的第十四位導演,最後,他們選了一個可以帶來不同觀點的人。

這些演員都有很強的學經歷和自主性,時時挑戰這個華人導演。「我就是硬著頭皮做,怕也沒用。人家問你怎麼辦時,你還是要跟人家講。我確實是有想法的,只看他信不信我那一套。那時我的權威還是會非常被挑戰的,上從製片,中到明星,下到工人,都有挑戰,有時真有過不去的感覺,所以很難受,自尊心受打擊,拍到一半之後才慢慢好了。」

他是這樣一點一點為自己掙來導演的尊嚴,他後來想,「執導西片時,反而讓我第一次自覺到自己是東方導演。雖然在細節和血肉上,我要儘量模仿學習西方,做到標準,但在眼光與情感表達時,我開始比較自覺,如果又和西方一樣,不但拚不過, 也無新意,要能夠取勝,就得發揮我們的長處。」

這層體會,使得他後來不斷進步。雖然他覺得自己在美國社會裡,過得跟紐約Flushing(法拉盛,華人聚集地)的台灣人沒什麼不同:去那兒吃中國館子、在中國超市買菜、在家說國語、往來的親友以老中居多、看《世界日報》(聯合報美洲版) 的頻率也遠比《紐約時報》高得多。(延伸閱讀:我在美國,做更美的台灣夢)

李安的助理李良山說,其實現在已不是李安融不融入美國社會,而是美國社會想跟他合作、想知道他的觀點,因為有太多影劇界重量級人士帶劇本來找他合作。幫李安做事的人,常常必須幫他委婉擋下這些索求。

有空時,李安很願意自己看看那些劇本,譬如《斷背山》,劇本多年前就寫好, 但一直沒人要拍。李安看了覺得有意思:「它最吸引我的是裡面講:『我們現在剩下的只有 Brokeback Mountain(斷背山)了。』看到這裡我就很想做。我覺得人總要抓住一個事情,感情才能夠寄託,斷背山對我來講,就是這個。我沒正面拍過愛情片, 斷背山是個奇怪題材的愛情片,可是它在西部片裡本來就該存在,卻從來沒人拍過。大概就是需要一個不識相的外國人去拍出來。」

說起李安似乎常常做這樣的事,他笑:「有個影評說我很善於拆穿美國神話。我不願這樣想,因為這樣好像很冒犯人家。不過有時人家講,我是拿一個題材然後把它 twist(扭轉),我覺得我不是 twist,而是還原。因為現實生活裡它本來就是非常真實的故事,只是在西部片裡卻變成一個相反的素材,相反它又相成,大家會想看,我也很想拍,因為它既新奇,又有很根本的東西。」

「還有一點是我幾乎拍完才意識到,它也是整個故事裡最有力的一件事,跟 missing(失落)有關。它不是一場你可以去強調、把它拍出來的戲,而是你拍所有的東西去強調那個不存在的一場戲。就是他們的愛情戲。他們的愛情是 missing 的, 你經過人生,然後發覺這是愛情時,其實你已經miss 掉了,那是一種很悵然的感覺。不管用愛情或別的講,人生到了某種年紀,都會被那種感覺印證。」

李安的九部作品中,有兩部是同性戀題材(《喜宴》和《斷背山》),他說:「《喜宴》對同性戀碰得不那麼多,我真正檢驗的是那五個角色對事情的反應。這次我比較進入同性戀的核心,因為它講愛情、講性。同性戀我覺得有意思的,除了它阻礙很大、剝除阻礙後,你見到的是很純的愛情。還有,就是做為一個(異性戀)男性,同性戀對我們來說,是既害怕又想瞭解,又不願去面對的東西,它的私密感、微妙性、扭曲性,讓它很有意思,我會對男同性戀比女同性戀更有興趣,因為它更有感覺,你去探討它會不舒服,會更有吸引力。」 (你會喜歡:【電影大人物】札維耶多藍:你可以定義我,不能定義我的電影)

其實每一部電影的主角都是他自己。好比他拍《臥虎藏龍》時,就把男主角李慕白當作他中年危機的代言人。只是他那時已經很成功,危機是什麼?「典型的危機是你身體走下坡,知道人生不是一直往前衝的,你會想還有什麼沒做?對人生有很多檢討、需求,對很多東西的貪欲,也會浮現出來。年輕時一心想拍片,心情不複雜,精力用不完,但拍到《臥虎藏龍》時,開始嘗到中年危機的滋味。」

後來怎麼解決?他苦笑:「主角都死掉了,悲劇結局,所以無所謂解決,只有抒發。就像颱風一樣,過去了,收拾一下,天又晴了,一直到《斷背山》拍到上路以後,才慢慢悄悄地走了。」他笑。

李安站在時代廣場讓我們拍照,他背的書包,是類似台灣書包大王的那種五十年代高中生背的。他說,他念紐約大學時開始用,壞了再買一樣的。拍《斷背山》時, 書包已經起了鬚鬚,助理到唐人街找了好久才找到,一只十八美元。愈來愈難買,因為沒人要用了。問他為何不換別的,他說:「還是這種最好用啊。」

2005.1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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